贵州旅行中,游客喝酒引发尴尬场面

在前往贵州的旅途中,我原以为难以掌控的会是小孩,但直到在黔东南苗寨的入口看到老马端起一杯酒,我才意识到,最难劝阻的其实是一个想显示自己风采的中年男人。此次旅行是由单位工会组织的,经过三天两夜的安排,我们参观了贵州的美丽山水,并在苗寨住宿一晚。我们组里的同事平时在同一栋大楼上班,出门后反而显得更加熟络。车上有人分享橘子,有人带来自拍杆,还有人在上高速后就开始打盹。

老马,真名马建成,四十八岁,性格豪爽且嗓音洪亮,和周围的人都能聊得来。他并不是个坏人,不过有一个小毛病,就是喜欢逞能。车子刚驶出市区,他便开始讲述自己年轻时在工地上的经历,谈及在东北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坚守岗位,喝着白酒抵御严寒,或者在西北抵抗风沙,一口酒下去,连沙子也不敢进入嘴里。听众们只是笑着,没有人太在意。他的女儿马悠然坐在身旁,刚上大学的她十九岁,耳机里听着音乐,一直低头看手机。每当老马讲述时,她的眉头便微微皱起。我们夫妻坐在后排,隐约听到小姑娘低声提醒:“爸,出门前你答应我少喝酒的。”但老马却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旅游嘛,别人来敬酒我不喝,那多没礼貌。你放心,我心里有分寸。”马悠然只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,随即沉默。

下午四点多,我们的车驶入了黔东南的山中。导游小陆是当地人,二十七八岁,言语略显缓慢,他拿起话筒将音量调高,以便强调接下来要讲的重要信息。“接下来我们要进入的苗寨,不是那种大景区的流水线表演。这里的人会接待游客,但他们有自己的规矩,大家一定要记住。”车厢里顿时静了下来。小陆介绍,在寨门口,会有姑娘和阿姨们欢迎客人,提供米酒和山歌,是否品尝酒水无关紧要,抱拳、点头和说声谢谢也可以入内。他特别强调:“他们欢迎的是客人,不是酒量。”

小陆补充道:“今天村里恰好过吃新节,酒是新蒸出来的,看着清亮,喝急了容易上头。”他转身看向车后的几位男同事,细致地讲解了不同酒杯的用法。竹筒的小杯是体验酒,愿意尝的可以饮用;而系红绳的银杯则象征着领客酒。喝完后,长桌宴上要回礼,须说祝福,也可能要唱两句。一时间,车厢里喧闹起来。有的同事开玩笑说:“那我们别接红绳的。”有人抱怨自己五音不全。

小陆严肃地说,真心不想喝或者不愿出头的,劝大家不要接酒杯。老马在前排嘟囔道:“喝杯米酒还要开会,搞得像签合同似的。”此时,马悠然急忙拉他:“爸,导游说过,你别随便接。”老马拍掉她的手:“小孩子懂什么?出去玩就得大方点,人家姑娘敬酒,怎么能躲?”我的妻子听不下去,插嘴劝:“马哥,别逞强。既然导游有嘱咐,就遵循规矩。”老马笑着回眸:“妹子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再说了,我一个大男人,被一杯甜酒难倒,以后还怎么在项目部立足?”车上有人哄笑,但小陆却没有倾笑。他再次拿起话筒,语气沉重地说道:“马哥,这不是酒量的问题,而是出于对别人的尊重。他们给你提供了拒绝的方式,不必非得以此来证明自己。”

此番话显然让老马感觉有些难堪,他嘴角微撇,视线转向了窗外。我当时以为他已领悟教训,然而事后证明,有些人即使听见了,也会觉得自己是个例外。

寨子位于半山腰,车只能停在底部空地。我们下车后,沿青石小路向上走。五月底的贵州,山中薄雾缭绕,空气中夹杂着草香和木柴味。路边的吊脚楼层层叠加,屋檐下挂着红辣椒和玉米,远处隐约传来芦笙声,悠扬动听。当我们抵达寨门时,众人安静了下来。寨门前伫立着七八位苗族姑娘,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们年龄不大,身着绣着花纹的衣服,腰间系着彩带。其中一位名叫阿霜的姑娘,负责接待,普通话流利,笑容甜美。

阿霜先用苗语吟唱了迎客歌,清脆如山涧流水,随后以普通话欢迎:“远道而来的客人,欢迎来到我们寨子。能喝的,可以尝一点米酒;不能喝的,带笑进门,也一样是我们的客人。”小陆在旁点头确认,大家都感受到气氛轻松自然。部分同事抱拳表示感谢,有人轻轻碰了碰竹筒杯,随后退到一边,整个过程都显得流畅而友好。

然而,轮到老马时,事情却发生了转变。阿霜手中正端着系红绳的银杯,她原本是询问是否有愿意做代表的人,老马却急步向前。马悠然在后面急得拉住他:“爸,别接那个。”小陆也连忙制止:“马哥,那是领客酒,不要冲动。”但老马似乎没听见,盯着阿霜,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。